11/17晚上,馬偕急診室。

 

禮拜天晚上的急診室充滿了人潮。我們的號碼牌是85號。到診時,燈號還停留在七十幾,看來有得等了。為了分散等待的焦慮,時不時觀察周圍的人在做什麼。旁邊突然來了警察,在我們隔壁的塑膠椅上放上一個大箱子,對著一對青年男女說明,「調整呼吸、一口氣吹到底、至少十秒鐘」,原來在做酒測。

 

左手邊則是一個帶著幼兒、情緒似乎已到火山爆發臨界點的媽媽,對著頂多一歲多的孩子說一堆大道理,連小孩的水壼掉在急診室的地上,媽媽撿起來洗也不洗,下一秒就直接給孩子拿來喝。

 

過不會,右手邊酒測問車禍案情的警察及男女離開了,坐下的是個拿著塑膠袋不停嘔吐的少女,一旁陪伴的則是焦急的父母。不論孩子幾歲,父母都還是要接受這種煎熬與考驗啊。另一頭的我們,顧不得禮貌,少女坐下的下一秒鐘,我們就站起來推著阿虎移動到角落。

 

人群穿梭,時間分秒前進。好不容易輪到我們,醫生聽到阿虎已高燒五天,伴隨雙眼發紅、雙腳腫脹,單側淋巴結腫大,毫不考慮的要我們住院。

 

 

「你有聽過一種病叫川崎症嗎?」

 

「有,但醫生說不像,而且打卡介苗的地方沒有紅腫。」

 

「崎症只要有五個臨床症狀,就可確診,他已經有四個了。高燒、眼睛紅、淋巴腫大、雙腳腫」

 

「但...但他的淋巴結沒有腫超過1.5公分啊。」此時我的辯解,不是出於不想住院或懷疑醫生,而是想要穩住自己,阿虎不是得了那可怕的川崎症

 

「雖然淋巴結不算腫很大,但我們寧可謹慎認定他是,如果現在放你們走,過幾天其他川崎症的臨床症狀出現,該怎麼辦呢?」

 

我默默點頭,看著一派鎮定的阿虎,可能還以為這次跟他上一次因為誤吞錢幣來馬偕急診一樣,照了X光片就可以走了。殊不知,接下來等待他的,是住進醫院第一個魔王關卡--抽血、埋軟針。

 

我平時照顧阿虎的模式是這樣的。不管他聽得懂或聽不懂,我儘量向他解釋世間的道理,即便是太陽會從天空上掉下來嗎之類的大哉問,我也拜了古狗大神後,轉化為稍為簡單的說法讓他理解。而平常做麵包、倒廚餘、資源回收等等瑣事,我也都說給他聽,什麼東西可丟廚餘,為什麼要資源回收等。讓他知道馬麻為什麼這麼做。但這次,我語塞了,不知道該怎麼解釋,也覺得讓他最後一分鐘才知道要抽血也好,免得先哭起來等。

 

抱進急診室的診療床上,阿虎就發現不對勁了,掙扎著要下床。拔逼、馬麻死命壓住他,急診護士一開始很和譪,不停安撫他。但阿虎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,被他最信任的大人壓住,眼看護士阿姨拿出明晃晃的針頭,害怕又無助,只能死命掙扎,哭得聲嘶力竭。第一次,順利找到血管,埋進軟針,但在貼膠帶時,阿虎掙扎得太厲害,護理師開始變臉,嚴厲要他不能動,否則針會跑掉。此時,來了第二名護理師幫忙壓制,卻是愈幫愈忙,她用力打了阿虎的手,想恐嚇他,但軟針卻被她打出來了.....。只好開始了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第四次....。

 

阿虎平常是個營養均衡,什麼都吃的健壯孩子,也因此,掙扎起來,力氣特別大,出動了三、四個護士仍被阿虎完封。於是,一群大人商議,先中場休息,稍候再戰。阿虎不停地哭要回家,馬麻什麼也不敢承諾,只能講些不著邊際的話安撫他。

 

約莫三十分鐘後,護士要馬麻留在原地,讓把逼帶著阿虎二進診療台。這次,換醫生出馬,醫生要阿虎別亂動,一次OK,不然又要再打一次。經歷前面那次殺豬般的經驗,阿虎似乎理解了大人的話,雖然大哭,也有掙扎,但不像之前那般炮火猛烈。針順利埋進,第五次,革命終於成功。

 

坐在急診室外,阿虎縮在我身上睡著了。這應該是他今晚最平靜的時刻。只不過這樣的平靜不到二十分鐘,我們準備要到樓上的病房時,吵醒了阿虎。阿虎發現,我們竟然要像家裡那本講生病的繪本一樣,住在醫院裡,非常不能接受,哭喊著要去坐電梯到樓下、要回家。

 

我只能耐心安撫他,這時,已經凌晨三點了。

 

我們趕快睡覺,才能趕走身體裡的壞病菌。

「我要回家睡,回家趕走身體的壞病菌」阿虎哭得抽抽噎噎地說。

「我們趕快睡,等天亮了,醫生來了,看醫生怎麼說。」我依舊不敢信口開河,只能像醫護人員一樣給了模稜兩可的答案。

阿虎此時才靜下心來睡著。之後,又等了幾個天亮,醫生也來了好幾次。我們還是還沒回家。(待續)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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